母亲节里忆母亲

　　公元2022年4月20日，谷雨。

　　那个“萍始生、呜鸠拂其羽、戴胜降于桑”的节日里，我亲爱的母亲放下她挚爱一生的儿女们，溘然长逝。

　　她像一颗生命轮回的种子，在青草芬芳、鲜花葳蕤的春天里播种，开始了新生命的轮回......

　　一直想写点文字抒发对母亲的思念之情，但由于我与母亲感情至深，母亲离世对我打击很大，一想到母亲泪水便不由自主模糊双眼，悲伤之情无法自控。

　　感谢时间慢慢治愈了我灵魂的创伤，终于能够平复心情写写我平凡而伟大的母亲，让后辈们铭记和赓续她母性的光辉。

　　母亲1929年11月11日出生在桂阳县正和圩一个风景如画的小山庄，外公姓李，外婆姓毛，因家中长女，故取名长翠。

　　父亲上过私塾，写得一手好字，精通珠算会计，属于那个时代的“知识分子”。青春年少的父亲思想进步，在其舅父陈明炎先生带领下参加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地下武装湘南游击队，任桂阳县大队司务长兼文书。

　　游击队常年驻扎在正和、月峰一带大山里，缺衣少食，当时外公外婆在正和圩经营一家米铺，身为司务长的父亲为部队筹措粮草时，邂逅美丽善良的母亲，筚路蓝缕开创了我们家族的未来。

　　村里长辈说，年轻的母亲身材高挑，皮肤白皙，面容姣好，是乡亲们公认的漂亮媳妇。

　　母亲43岁才生下我，无情的岁月和繁重的劳作早已沧桑了她的容颜。虽然我无缘见证母亲的青春美貌，但她冰清玉洁的心灵和悲天悯人的胸怀却是我此生永恒的记忆。

　　母亲一生慈悲为怀，德配天地。小时候农村很多流浪乞讨人员，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经常在吃饭时来家门口乞讨，家里勉强温饱，不谙世事的我非常厌恶这些人，可母亲总是心生怜悯，和颜悦色相待，要不施舍一碗饭，要不施舍小半筒米。村里一些人口多劳力不足的家庭揭不开锅时，只要登门求借，母亲也从不让他们空手而归。小姨英年早逝，姨夫娶来的后娘虐待两个年幼的表姐，母亲探亲时发现两姐妹衣不遮体、食不果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心疼落泪，当即把两表姐领回家中抚养，视为己出。旧社会过来的奶奶专制霸道，对母亲非常刻薄，稍不如意就非打即骂，母亲从不记恨，奶奶晚年卧病在床，母亲端茶送饭，悉心照料，如女儿般服侍周到，得到叔侄的广泛赞誉。一个冬天的傍晚，母亲在电站引水渠边洗菜，湍急的水流中突然出现一个或隐或现的小女孩，母亲奋不顾身跳入急流中把小女孩救了上来，四十多年后，母亲的葬礼上，已远嫁他乡的被救者闻讯赶来悼念，长跪母亲灵前，声泪俱下诉说了母亲当年的救命之恩，我们才获知母亲这段不为人知的壮举。

　　母亲一生勤勉节俭，吃苦耐劳。生产队时期社员们靠工分吃饭，为了多挣工分，母亲总是选最累、最重、工分最高的活干。冬天农闲，别人在家烤火取暖，母亲却挑一担畚箕自告奋勇参加县里水利建设，生产队年终决算时，母亲挣的工分比一个男壮劳力还多。为了摆脱奶奶的欺压，母亲决定自力更生建房分家，她白天正常出工，晚上便和父亲挑起马灯和泥做砖，七十年代末在村里建起了第一栋红砖瓦房。83年大旱，母亲起早贪黑从河里担水泼润禾苗，用她瘦削的肩膀保住了家里五亩水稻，很多人家颗粒无收，我们家迎来了丰收。在我记忆里，家里从来没有八点钟前吃过晚饭，总是夜色很深了，母亲才收工回家。母亲晚年和我生活在一起，家中经济状况大有改善，可母亲难改勤俭本性，时常背着我去捡拾废品，我劝说母亲好好休养，捡拾废品让儿子很没面子，母亲口头应允，废品却照捡不误，为了顾全我的面子，她改在天没亮就去捡。一生勤勉的她，一辈子都没吃过闲饭。

　　母亲一生为人低调，待人友善。她一辈子规规矩矩，谨言慎行，从不冒犯任何人，遇有别人挑起事端，也是能忍则忍、能让则让，从不与人争长论短。少年时期的我比较顽劣，有时在外面惹事生非，当别人气势汹汹骂到家里来时，母亲总是笑脸相迎，好言相送，严厉训斥自己的孩子，从不护短。遇有牲畜损坏我家的庄稼或不懂事的少年偷窃我家的瓜果时，她也宽怀大度，不会像其他农妇那样沿街叫骂。家里来了客人，母亲总会热情招待，摆上过年收藏的砂糖、花生，并热情挽留吃饭，自己平时吃的粗茶淡饭当心对不住客人，必定想方设法炒点鸡蛋，拿出腌肉，弄些荤菜。家里杀猪时必定会宴请叔侄邻居，过节杀只鸭子就做一锅鸭肉米粉，邻居每家盛一碗分享。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我对母亲的慷慨行为颇有微词，母亲就教导我说“酒菜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客人不能怠慢，这是待客之道”。对母亲的为人处事，亲戚邻里印象深刻，赞不绝口。

　　母亲一生没有上过学堂，却崇尚文化。她特别重视子女教育，艰难岁月里节衣缩食供养儿女们上学，从不言苦累，从不吝惜对子女教育的投入。每当大哥和我提出辍学回家分担家庭重担时，她总是断然拒绝，并用“养崽不读书不如养头猪”“穷不读书穷根不走，富不读书富不长久”“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等朴实无华的乡间俚语教育我们奋发图强，用知识改变命运。在母亲的努力坚持下，我们姐弟四人都接受了不同程度的学历教育，她的孙辈们都考取了大学，成为了公务员、医护人员、工程师还有科研人员，在不同的行业服务国家奉献社会，一家人完成了从农村到城市的华丽转身。这是母亲晚年最引以为傲的一件事，她常常掰着手指头自豪地说，家里出了11个大学生！

　　“去去思母深，思母母不还”。思念我们敬爱的母亲、感恩她慈祥母爱的同时，更应该铭记她宽厚仁慈、勤劳坚韧的高尚品德，这是平凡母亲留给我们的巨大精神财富，值得倍加珍惜、代代传承，让母亲的精神永存心中！

　　祝愿母亲来世幸福安康、被岁月温柔以待。（汪志铭）

编辑：张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