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村委会重新设立的白起将军纪念碑
常文选/文 常福林/图
在蒲城有一座以秦代名将白起为名的古村落,它因大将之名而闻名遐迩,又在时代变迁中不断进步和发展,它就是历经风云变幻至今仍然屹立于秦东大地、洛河西岸的千年古村落——白起寺村。
白起寺村因建有白起的寺庙而得名。司马迁在《史记・白起王翦列传》记载,白起是战国时期秦朝的一员大将,郿县(今宝鸡眉县)人,英勇善战,很受秦昭王器重。秦军攻打邯郸时,白起以诸侯援军将至,敌我力量对比悬殊,此战必败,拒不受命。秦军失利后,秦昭王将白起免为士伍,迁往阴密。白起因病未能即刻出发。后来秦军接连战败,秦昭王命白起立刻离开咸阳。白起到达离咸阳十里的杜邮时,秦昭王派使者赶来,赐剑命他自裁。
根据《史记》,白起是郿县人,死后埋葬在杜邮。可是,与他的出生地和埋葬地相隔数百公里的白起寺村为什么会建寺纪念他?为什么会将他的名字作为村名?带着这些疑问,我们走访了解这段历史的相关人士,据他们讲,白起死后,秦人为了怜悯他、纪念他的功绩,便纷纷在关中乡邑设立白起祠堂,白起寺村也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设立了纪念他的寺庙。有寺庙就有人居住,原先住在洛河畔深沟下边的张坡底村人,为摆脱恶劣的居住环境,陆续搬到坡上的平缓地带居住,随后又第二次搬到条件更好的白起寺旁安家。后来,搬住的人家越来越多,慢慢地聚居成了村落。这就是白起寺村的来历。
还有一个说法,就是白起在洛河西岸屯过兵。战国时期,洛河是秦魏边界。蒲城东乡,包括孙镇、平路庙、东陈一带,属秦魏交战的战略要冲,秦军东出河东(洛河以东)、河内(黄河以东),白起寺村所在的洛河西岸,正是秦国从关中出发东渡黄河的必经之地。秦军沿洛河西岸设防、屯兵、扎寨、休整,就是为了保障东出通道的顺畅,是出于战略考量。我小时候,就听村里的老人们讲,村东沟塄上的耕地里,经常能拣到瓦罐碎渣和已经糟朽的兵器残片。老人们说,相传这里曾是白起部属练兵和做饭的地方。白起寺村离洛河只有两三里,白起作为将军,来此地巡查整军是可能的。因此,白起死后,在此地建寺纪念他,有充分理由。
这一推测并非孤证。据北宋宋敏求《长安志》记载,白堂山,在(蒲城)县东北三十五里,并注明为秦将白起部属屯兵安营扎寨遗址。又据《史记·秦本纪》记述,秦简公六年“堑洛,城重泉”。意思是沿着洛河西岸开凿防御壕沟(堑洛),修筑防御工事,在重泉修筑城池(城重泉)。蒲城战国时期被称为重泉。而白起寺村所在地正处于这条边界防线的前沿屯兵带上。该防线修建于战国初期秦魏对峙时期,至秦昭王时已逾百年,其军事设施仍可利用。考古工作者在蒲城东陈庄、平路庙一带已发现堑洛长城遗址及烽燧多处,出土战国绳纹瓦当、陶器残片。可见,洛河西岸作为秦国东出前沿,设防屯兵确有其事。白起寺村距洛河近在咫尺,处于这一防御带的核心位置,白起在此地屯兵休整,完全有可能。这一推断虽无正史记载,但从历史文献和地理形势分析角度来说,是有书可查,有物可证的。
既然白起寺村因寺得名,那么,村里有没有寺庙,寺庙建在哪里?为此,我们走访了白起寺村的老人们。他们说,村里有寺庙,建在村子的南边。大约在上世纪初年,寺庙改建为学堂,他们的祖父辈曾在学堂里念过书。这个说法,有文字佐证。据1948年的《蒲城县志稿》记载:“白吉寺,在东陈庄(时属东陈庄乡,1940年新县制后建制)白吉寺村。寺已毁。”此说法有两层含义:一是证明村中确实有过寺庙,二是寺庙民国时期已毁。但这里说的“寺已毁”,应该是说寺庙里供祭祀用的陈设和塑像已不复存在,但寺庙的房屋建筑还在,因此,当时的乡绅才有条件将其改建为学堂,即后来的初级小学。我曾经在这所学校完成了初小阶段的学业。那时候学校分为大殿和东西偏殿,东边偏殿新中国成立后拆了在原址上盖了新教室,西边偏殿还在。我们上课就在东边新盖的教室和西边偏殿,老师办公室(宿办合一)和少先队活动的地方在大殿。学校的南边还有一座庙堂建筑,我上学时被作为生产大队的大队部;大队部的最南端有一个戏台,是原寺庙的建筑物。逢年过节,戏台经常有演出活动。这些建筑,构成了寺庙的整体轮廓。老人们还说,寺庙当年有残碑和石件等遗物,但碑文漫漶,连寺庙建于哪朝哪代都看不出来。现村委会早已迁走,村委会新址院里还搁着几块旧石头,据说是寺庙里的留存物,那上面的字迹亦无法辨认。所以,要追寻白起寺建于何时,已无从考证。
在查阅史料和走访过程中,我们了解到,白起寺村的村名是有变化的。它见诸文字时,最先不叫“白起寺”,而叫“白吉寺”。对此,清光绪《蒲城县新志》有记述。清朝实行保甲制度,该村归保甲十三联管辖。保甲十三联下辖白吉寺村、石羊村、汉村、老村等。《蒲城县志稿》中的有关地名记述,就是沿用清光绪年间的叫法。
本来是因白起寺而得村名,为什么村名会被叫白吉寺?经查证,这与关中人的语言习惯有关。“起”读qǐ,“吉”读jí,两者在发音上非常相近,常常分不清彼此。久而久之,民间就将“起”读转音,读成“吉”了,白起寺就成了白吉寺。但这样叫口头上可以,写到书面上就讲不通了。白起寺是因纪念秦朝大将白起而设立的,村名也是因有白起的寺庙而随之叫的,叫白吉寺,显然讲不通。于是,一些文人学士在书面上就将其改了过来,恢复白起寺村的叫法。
白起寺村正式恢复现名,是在新中国成立之后。成立人民公社时,该村隶属蒲城县东陈庄公社,正式命名为“白起寺大队”。政社分设时,改为白起寺村,一直沿用至今。
从清代方志里的“白吉寺”到现代地名“白起寺”,村名的一字之改,剥开了方言转音的误写,显出了纪念秦朝大将白起的历史底色,也让这座洛河西岸古村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准确坐标。
白起寺村虽然以秦将白起而得名,且数百年来一直名声在外。近40多年来,白起寺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是村容村貌实现了从“黄土沟壑村落”到“整洁宜居新村”的跨越。过去进村是黄土路,雨天泥泞难行,而今依托“村村通”的整体推进,村子与外界连通的道路全部实现了扩建和硬化,彻底改变了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的状况。外面的大车能进到村子拉农副产品,村子里的人外出干事创业也方便多了。蒲城电厂建成后,村里年轻人大部分常年在电厂打工,有了一份固定收入。现在,村上人家大多数盖起了楼房,其中不少还是单元式结构,许多家庭门前都停放着大型农机和小汽车,与村容村貌同步蝶变的,还有村里公共服务的整体跃升。
村容村貌和群众生活巨变的背后,是村集体经济从小到大、由弱变强的坚实支撑。如今,这座因秦将白起而得名的千年古村落,正在乡村振兴的新时代里,续写着属于自己的传奇。
编辑:齐少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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